星期六 2022年 12月 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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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埋怨与悲痛 重新爱自己 轮椅天使潘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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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陈诗琪
摄影/受访者提供

后天残障的潘银珠,如今对生命已有很深的理解,直言:“生命很短暂,要好好的活,不要白白浪费一生。”

16岁,如花一样的年纪,可她却遭遇了命运的无情捉弄。因脊椎骨里的淤血压住神经线,导致延迟送医的潘银珠,造成永久残障,后辗转来到美门残障关怀中心,接触运动、接触信仰,靠着上帝给予的爱,慢慢从埋怨、悲痛中走出来,接受自己是残障人士,懂得爱自己,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回忆起坐上轮椅的心路历程,潘银珠百感交集,1998年,那一次剧烈疼痛下,在那个医疗设备尚欠完善的年代,她趴在家人的背上辗转多处求医,最终却错过了治疗的黄金时段,就这样断送了用双腿走路的人生。

“残障人士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很多时候是因为环境妨碍导致残障人士行动不便,期盼大众聆听他们的需求,唯有打破对残障人士的歧视和刻板印象,这个社会才会变得更好。”

事发于本在学校上课的潘银珠,因为全身突如其来的疼痛,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被老师送回家后,她马上到中医诊所就医,结果回家后她的状况仍无好转,凌晨时分,她痛到在家打滚,至第二天早上6时,她再次前往中医诊所,中医劝请她赶紧到医院查看。

由于情势太急,她原先去了小医院诊断,查不到病因后,她才被送去巴生政府医院,怎知还是查不出病因是什么,最后只好留在医院过夜,隔天再紧急送去医疗中心,那一年她只有16岁。然而残忍的真相悄然而至,医生查出她的脊椎骨有淤血压住了神经线,如果24小时内动手术,将有很大机会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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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潘银珠(左1)首次代表马来西亚,以轮椅乒乓运动员的身份参加共和联邦运动会。

可惜的是,潘银珠因为延医,在动手术之前,她的神经线已经严重损伤。而当下必须面对的是,若不动手术,她会变成植物人,动了的话也只能保住上半身,并且康复机会只得5%。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哽咽,当时,其实动手术也不意味着成功,但至少保住条命吧。

自暴自弃怨天尤人

没有人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完成手术后,潘银珠仍觉得自己的双腿毫无知觉,原来到这一刻,还没有人敢跟她说出下半身瘫痪的真相。不出所料,潘银珠知晓真相后,整个人陷入崩溃,终日自暴自弃,甚至还萌生出自杀念头。她说:

声称身边有很多天使守护她,像是家人、同学、朋友,在她有苦难的时候都会及时给予帮助。

“肯定有对家人发泄过不满和埋怨,埋怨为什么那么迟送我去医院,要早一点送去的话,可能我就不会瘫痪了。那时我也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我也知道需要面对自己的情绪。但这些身体上的痛,以及不能走路的痛,都要由我自己来承受,完全没有人可以代替我的痛苦。所以我想到了自杀,因为心死、麻木了,直接走到厨房拿刀往手的动脉割下去。”幸运的是,她自杀的举动后来及时被妹妹发现,一切还来得及挽救。可哪怕及时被抢救,潘银珠依旧没有活下来的意愿。

2018年,潘银珠受委任为八打灵再也市议员,她与前任八打灵再也市长拿督阿兹兹合照留念。

眼见潘银珠对未来感到万念俱灰,她的家人始终没有放弃任何把腿治好的希望,到处求医,花了许多钱,西医中医都看,然却毫无起色。随着她来到八打灵美门残障关怀中心,寄宿兼学习,正式接触基督教信仰后,重新找回第二生命。

起初她也很排斥接受新的信仰,但经历过一些逆境之后,使她深刻感受到神的力量、上帝的爱,扭转了她对基督教的误解。因美门有提供障友升学服务、兴趣班、生活技能培训班等,在这样一个对残障人士友善的环境下,潘银珠犹如如鱼得水。尤其她在美门第一次接触到运动,就受到来自国家体育理事和训练队的青睐,选上她成为轮椅乒乓潜能运动员一员。

潘银珠体验坐在轮椅上跳舞。

出征比赛 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自成为了国家轮椅乒乓运动员后,等待着她的就是不停歇的训练,然后代表国家前往澳洲和英国,正式踏上共和联邦运动会这个国际赛事的舞台上。出征比赛,踏出国门,看见外面不一样的世界,自然可以开阔眼界,不过潘银珠却说,那个年代的运动员福利并没有很好,尤其对于业余运动员来说,需要自主练习,自请教练,在正式进入国家体育理事会前,她们一行人被教练带到政府机构训练,不曾想潘银珠在那里迎来生命第二次打击。

潘银珠当时在前往机构训练的路上,突感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将会发生,恰逢那时学校正好放假,整栋宿舍楼只有她和朋友两人,没想到晚上真的差点惨遭不测。

现担任美门残障关怀基金会代总干事的潘银珠,其工作之一,是为障友提供工作指导培训。

“第二天晚上睡到一半感觉到有人掐我脖子,他的手持着刀挟持我,幸好身边朋友醒来赶紧喊‘Tolong!Tolong!’吓跑他,过后我坚持要去报警,报警的时候看到那个姗姗来迟的保全,我整个人僵掉,因为我觉得入室抢劫的那个人就是他。但后来报警也于事无补,因为我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经过这件事后我真的惊吓过度,每晚不能睡,人变得很胆小,很担心睡到一半有人会来攻击我。”

害怕的同时,也令她打从心底感受到神很爱她,哪怕她埋怨过上天,但神依旧守护她免于受害,从圣经里面的诗篇得到治愈,用一段时间成功走出恐惧的状态。接受基督的那一刻,也接受了她自己是残障人士,并放下了家人延迟送她就医这件事。

潘银珠(右排前4)待在美门,更近一步认识到残障人士也能够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助障友找回希望

美门,是改变潘银珠最大的转捩点。

从中学毕业以后,潘银珠和大部分的学子面临了一样的难题,那就是未来的路何去何从,所幸最后她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美门,并选择在美门工作。此前,与轮椅终日相伴的她从未想过残障能参加运动,还能帮助其他残障人士找回生活的希望。同为残障人士,她希望可以尽自己的一点点绵力去帮助更多的障友们,于是她在2006年8月就业于美门,担任福利组主任,负责替障友申请援金、咨询与申请援助计划,也帮他们找工作。

潘银珠残障前的照片,明朗阳光的少女,曾是跆拳道运动的一员。

“大多数的障友们都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曾经接过一个案子,有个障友颓废在家一年多,因为残障找不到工作所以丧失信心,丧失了对生活的期望。但后来帮他找到工作后,他可以重建自信,认为自己不是个负担,而且他们还会每个月捐款给美门,也能够贡献给社会的。帮助他们走出来,其实相等于在帮助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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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部门主任做到中心主任,再一路升职副总干事,到现在的总干事身份,潘银珠解释美门是大马为残障人士争取福利、提供各种培训及服务的非政府组织,与政府部门、部长、各团体都保持着深刻联系。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她因为获得了行动党议员嘉玛利亚和林怡威的推荐,出任为八打灵再也市议员一职。

左1为潘银珠。

那时候她收到了大家的鼓励与祝福,而她也明白作为市议员,将有机会为残障人士做得更多,争取更多权益。怎知她一上任,就有一堆民生问题正等着她去处理,让她马上体会到市议员的工作真的很繁重,每天睡眠不足之余,就算因病住进医院,仍会有人找她处理解决问题。这让原本想要在官场上大展拳脚,为障友做很多事情的潘银珠,最终到底还是挨不过身体的劳累,无法同时兼顾美门和议员的工作,选择退下市议员的位置。

这么多年走来,经历过出国比赛、美门就职、担任议员等不凡的人生,回首过去那些年失去活下去的意愿,对比现在从容面对生活的心境,潘银珠说,这完全是一百八十度转变,现在的她对每个当下是充满着盼望和力量,以及更加懂得珍惜生命,坦然面对自己的残障,也坦然地面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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