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宇航

这是第一个没有外婆的中秋。虽然少了她的身影,但她依旧清晰地活在我们每个人的脑海中。她凭着一生劳力,撑起一个大家庭,给了子孙一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窝。我是外婆的长孙,自然是她的心肝宝贝,小时候我最喜欢围绕在外婆身边听她说故事。

出生于沿海捕鱼人家家庭的外婆,自小就会游泳戏水,经历过二战时期,外婆常说那时听到警报声响起,所有人都会躲到桥下沼泽烂泥堆中躲避日军。听完故事调皮的我会推椅子磨地声当作是警报声作弄外婆,我猜她可能忘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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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外婆搬去了二条路,再透过亲友介绍嫁到现在我们居住的祖屋。有件事是后来听妈妈叙说才知道外婆嫁过来后就注定了她一生的劳力坎坷,外婆从未告诉过我关于她的辛酸史。她就是一个这么近乎完美的女人,这么形容是有道理的,毕竟我过去确实未曾见过她发脾气,反之每当身边的人性情大起时,她永远都是大家的定海神针,再汹涌的浪涛到她面前都会自然的雨过天晴。

小时候我是围绕着外婆转的,30多年来不曾听过她一句负面的话语,不曾批评任何人,不曾听过她埋怨一句。如果说人的一生平均为70年,我这大半辈子还未遇过像外婆这样慈祥的老菩萨。

曾经外婆每天牵着我的小手一同逛巴刹,是她让我认识到“巴刹人”的人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人生历练却可以让我用在我的职场上。记得每天早上骑着脚车到巴刹,先是买供佛用的鲜花,跟印度阿姨买咖喱酱料,有时会去买点猪肉,然后就是到卖菜阿娥姨的档口坐着“咔喀”,再慢慢想着晚上要煮什么菜肴,还少什么没有买的。

我喜欢跟着外婆去路口的阿扁杂货店买日用品,她一去就是1小时,坐在里边和杂货店老板还有女儿闲话家常,然后回家等老板骑着摩哆把货品载到家里来。

记得有一次外婆带我去离家较近的理发店,我因为习惯了较偏远的老店,两婆孙在甘榜路中央拉扯了许久,最后她说“理发后带你去买好吃的冰淇淋”,我傻傻的被说服了……回想起来是甜酸交错,不再复返的情景。在她还有力走动时,每天傍晚5点半都会牵着我到大路口去接我妈下班回家,三代人再一同骑着一辆摩多返家,我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后来外婆双脚渐渐没力无法走远,很多地方都去不了,很庆幸的是在她可以行走自由时,曾经数次有机缘跟着佛友朋友们到国内和泰南观光旅游。比起同龄的邻居,外婆双脚衰弱得快,这是她为我们这个家庭付出一生劳力留下的印迹。外婆打工的大半辈子,每天早上一出门,就是洗衣晒衣烫衣、洗地抹地到日落西山才骑着老铁马饿着身子缓缓回到家。有时候遇到好的老板娘,会让她吃了晚饭再继续洗衣,太阳下山才晒衣服也不介意,我们子孙对那位老板娘依然心存感激。

外婆内心其实很脆弱惶恐,她会担心自己老了,孩子长大了会嫌弃她,会抛弃她。每当大人带着我们出门时,因为她的脚无力走远,我就会和她坐在商场的座椅上等待。她会一直担心大人们是否会就这样一去不复返,把我婆孙俩丢弃在商场里。虽然那时我还小,却得撑着安慰外婆说她带大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很自然的,外婆的晚年也是子孙满堂,大伙儿围绕在身边,舅舅依旧每个周末载她到巴刹见老朋友喝咖啡聊天,我不时都会打包她爱吃的食物给她。我觉得唯一遗憾的就是未有机会让她老人家晋级曾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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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确实教会了许多第一次,包括 操办白事的经历,我全程参与着,想着能够为她做的也就剩下这些。外婆是念佛之人,年轻时每天傍晚诵经念佛,我小时候会陪伴在侧跟着老菩萨念经。

还记得幼稚园时,外婆曾经带我坐sapu车到佛学院诵经绕佛塔。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再念起熟悉的经文时却就是为外婆而诵的。

人的一生因果说来挺奥妙的,外婆以前种下的种种善因,她在最后的一段路上却为自己开花结果,但愿远在天国的她会继续获得好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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