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陈诗琪
摄影-董坤铭

佶佬一家三口,目前定居在浮罗山背。

去年站上金曲奖舞台的台湾鼻笛演奏家Gilra Gilrao,相隔一年,他人已在千里迢迢的大马山城槟城浮罗山背,开著一台小货车,在卖台湾烧麻糬。

他有才有实力、靠双手拼博,如今暂时放下音乐,随大马太太回故乡浮罗山背,在这小山城,以美味出发,找回土地与人连结的情感,重新展开人生新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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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罗山背这个山上小镇,犹如世外桃源般与世无争,抬眼望去有稻田、有壁画、有农场、有民宿,漫游整个山城,更是发现纯朴民情中卧虎藏龙,个个都身怀本领,只待人挖掘。

开着家里的货车来到浮罗山背旧万山开档,每次客人来到档口,他都会先送上一粒给试吃,询问甜度需不需要调整,这等贴心服务征服了许多浮罗乡民的胃和心。

听在地人说,近期有位台湾女婿在浮罗旧万山卖台湾烧麻糬,每天仅开卖两三个小时,毋须多久便售罄,饕客们想吃还得看运气。

这天,记者和摄影记者特地上山寻找这位有故事的人,远远就见著他和他的烧麻糬牌子,一趋近,正好就听到这位据闻曾站在国际舞台演出的艺术家,正用台湾的闽南语和客人交谈。

山城台湾烧麻糬的老板佶佬,是来自台湾台东县鲁凯族的勇士,也是一位鼻笛演奏家,曾登上过各个大舞台,做过欧洲巡演,去年还踏上第30届金曲奖红地毯,他参与的作品夺得了《最佳客语专辑奖》,才华洋溢的他,如今甘于卸下繁华,和大马籍太太,回到山城过著朴实生活。

“那个……请问要怎么称呼你啊?”怀着忐忑的心情问道。由于佶佬是原住民的身份,所以他有好几个名字,原住民名字为Gilra Gilrao Lraakaroko,直译则是佶佬佶劳;以及另一个汉名为杜振勇。相信可能很多人都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并不为此感到惊讶,直笑说两个名字都可以用。

佶佬的台湾麻糬总共有3种口味,分别有花生、红豆和黑芝麻,他还教大家吃麻糬要压扁再入口,让内陷均匀分布,每咬一口都可以吃到内陷。

手作烧麻糬
悟出与人相处道理

搞定称呼问题,接下来就是看传说中卖很快,超好吃的手作麻糬有多特别。只是没想到竟然可以看见佶佬现场亲手拉、揉、捻麻糬,他先提早备好白麻糬和馅料摆在车的后备箱,等客人确定购买,他才动手搓揉。

“麻糬的工法太多,除了要捶还要拍、摔、揉,全部必须当天现做。我做麻糬,当地人都很讶异,大家都不看好,突然做了一个月的时间,人数(客人)是倍增的,以前都打1公斤麻糬,现在打到5公斤麻糬,六日又是翻倍。”自己购买糯米粉加上来自台湾的配料,佶佬十分讲究食材品质,花生用手工炒出来,抹茶红豆麻糬里的红豆保持了古早味的咸甜味。对于食材的调配,他可是有自己一套不同于本地人的做法。

“我们台湾人做吃的品质要求很高,成本重没关系,最重要东西要好。以前我们做麻糬的师傅有说,要把麻糬当作科技,而不是食品。而且要确定麻糬能够放进冰箱,尤其放在冷冻库7天之内拿出来解冻也还是Q软的。”

他的用心制作不仅仅吸引华人,就连马来人和印度人都跑过来跟他买,甚至有些路过的人都极其好奇台湾麻糬的味道,停下来向他购买。

一开始在行管令期间本打算单做网络订购就好,后来徇众要求才出来卖,卖着卖着就从山上声名远播至山下以及对岸。对于自己档口的窜红,他笑说很怕人家打电话来,怕一来就是大量订单。

“我现在很怕做麻糬,手就从来没停过。”他对麻糬之所以有很深的情怀,全来自于他的父亲。“之前在台东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每次送猪肉到屠宰场都会经过一个老房子卖麻糬,他都固定买那一间,就觉得欸奇怪,怎么那么爱吃麻糬?后来我买回去吃,哦,那个味道……很喜欢!然后我就跑去跟他学,也做了一段时间。”

佶佬想到,既然父亲已经不在,音乐活动的处境也不好,不如做回父亲喜欢的味道。“做人要像麻糬这样,能拉能缩,要拉出去和人接触才会“粘钱”,遇到困难就再缩回来。”

这位得过大奖的音乐人放下一切,选择在异国他乡卖麻糬,他的豁达,他的勇气,在辽阔的山谷里回荡,跟著心的方向走,教会我们,人生的路,不止一条,每个段落,都有他的美好。

在2019年第30届金曲奖上,佶佬和几个音乐人合录的台湾客语流行音乐女歌手罗思容与孤毛头乐团创作的第四张专辑《落脚》,成功夺得《最佳客语专辑奖》。

与友人合录专辑
夺金曲奖

佶佬在台湾是一位吹奏传统乐器-鼻笛的著名音乐人,去年踏上金曲奖的红地毯并荣获奖项,刹那间随着镁光灯闪个不停,仿佛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添尝了一夜走红的滋味,他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迅速退了下来,跑到马来西亚,跟着太太来到浮罗山背这个小山镇过接地气的生活。

“你的付出是别人看不见的,当你得奖的那一刹那你的声音被人听见,大家都说你是下一个新星的时候,你竟然放弃掉一切。其实,做音乐做久了没有对舞台有太多的眷恋感,因为它是空的!不需要太大的舞台,即使在一个小空间,一个小角落,那也是个舞台,是演出者真正灵魂的舞台。”虽然经纪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跑来槟城长住,气得半死,但也不得不尊重他的意愿。

“有啦,他们一直都在关心我的个人休假要休到什么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被骗来做麻糬、卖麻糬,暂时还没有回去的打算。”他半开玩笑的回道。

当初,佶佬和几个志同道合的音乐人合录台湾客语流行音乐女歌手罗思容与孤毛头乐团创作的第四张专辑《落脚》,凭着这张专辑成功二次入围金曲奖,更甚是一举夺下《最佳客语专辑奖》。

“入围金曲奖,大家有个共识说,不是为了要走红,而是说我们能够为台湾的土地做些什么,能传递什么事情。自从殖民国家来了以后,土地被过度开发了嘛,那么土地的价值也正在发生改变。所以做这张专辑,就想说能不能用一双脚好好去踏这块土地,感受土地给我们的一个生命。”

融合所有跨族群的音乐,带着土地议题的概念专辑取得评审的心,成功将原住民的音乐领入人群,尤其失传已久、勇士之音的鼻笛,重新把他带到观众面前去。

鼻笛—佶佬解释:“为什么要用鼻子吹?因为嘴巴是最不干净,嘴巴要吃很多东西、要讲别人不好的话、要骂人,它是最脏的。而鼻子是最干净的,鼻子它要维持你生命的呼吸。”

消失过的音乐文化
找回来

鼻笛,源自达鲁玛克鲁凯族的乐器,使用鼻子吹奏出来的音乐,双管式皆用竹子制成,从鼻子到肚脐的长度为176公分。没有固定的曲谱,吹奏者也并非用主流的方式吹奏,而是透过自身的灵魂对环境的感受,作为笛子的媒介,聆听释出每个土地的声音,所以每首吹出来的音乐都是独一无二的。

佶佬解释会做音乐主要是为了文化责任,把曾经消失的找回来,没想到一找就找了一段路。“因为我们原住民很讲究跟土地的连结,我们生出来之后,最后还是归于土地妈妈的肚子里面。”

谈起鼻笛的由来,他说:“我从一位长辈身上得知以前我们这个族群是有人在吹奏鼻笛的,但到了我这个世代,我们村里就失传了,但其他村落还有人懂得,所以我想要把它找回来。

后来,无意间我得到一张CD和日本人随手拍的一张相片,因为本身有玩音乐,我就听CD,按照那个声音做笛子的音阶口。从照片中推算笛子到肚子多高,去揣测鼻子到肚脐的位置大概多长,然后采集竹子开始制作。”

制作好后,佶佬有一次站在外婆家门口尝试吹奏,却被外婆撞见,问起怎么会吹奏鼻笛,这时才发现原来他们村里早前有个叔公是会吹奏鼻笛的,感到惊讶的同时,更叫他体会到把失去找回来的珍贵,延续它的生命史,而不是断在这一代年轻人的手中。

于是,担此重任的佶佬自那时候起便带着鼻笛到处去台湾岛内或国外宣扬这少数民族的乐器。

“也要谢谢这个祖先给的礼物,让我去很多国家,去北京大学、黑龙江大学演讲、入围了第20届金曲奖,然后受邀去法国巴黎“La scene bastille”独奏演出,还没得奖之前,也去过德国鲁多许塔音乐节表演。”

细听
来自远方祖灵的声音

吃着麻糬,听佶佬大谈台湾原住民受当今社会文化的影响,他也觉得他的家乡达鲁玛克台东县卑南乡和槟城浮罗山背长得一样,既保有难得的纯朴天然,以及甘榜的特色文化,算是无过度开垦的一块净土。

和太太住这儿已有1年多的时间,他也看到许多浮罗山背在地人为这块土地做出一些努力和推广,深深感慨文化者和艺术工作者的不易。

陪佶佬卖完麻糬,问他可不可以吹奏一首鼻笛乐曲,听听传说来自祖灵的声音,他一口就答应了。

悠扬的笛声在田园里不断回荡着,仿佛萦绕着无限遐思和牵念,缓缓飞升,就像飞舞的蝴蝶在天空翩翩起舞,也像碧绿的泉水在山间流淌。笛声时而高亢激昂,时而欢快有趣,那音节就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叫人陶醉在这美妙的笛声之中,久久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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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笛声带人进入了一个神圣的空间,它不是音乐,它是人的灵魂。”佶佬相信祖先一直跟在身边,当沉静下来时就会把祖先那扇门给打开,和祖先做个连结,祂们会听到是谁在吹笛子,而他也会透过与祖先连结,遥想远在天边的家乡那座山或那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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