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恪宁

晚清年间一张张老照片,入镜的是一道道大相径庭的两极风景:一边是正襟危坐的朝官,展现威武升堂的气势;一边则是吸食鸦片的男子,懒洋洋窝在床上,沉溺幻觉之中,一脸的感觉良好。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古皆然。唯民间贫困人家,不比T20的家庭,一旦不幸陷入毒海的泥沼,卖了妻儿,比比皆是。而一品的大官,瘾毒人心,渐不成形,排队沦为萎靡不振的东亚病夫。

可惜,上奏的情报,往往都是夹带洋洋洒洒的不吝溢美之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等到后来遽然发现举国皆毒,已经晚了。《清史稿·卷三百六十九·列传一百五十六》记林则徐之事迹,也正是这么一回事:

(道光)十八年,鸿胪寺卿黄爵滋请禁鸦片烟,下中外大臣议。则徐请用重典,言:“此祸不除,十年之后,不惟无可筹之饷,且无可用之兵。”宣宗深韪之,命入觐,召对十九次。授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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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一身都是忠臣的DNA,领旨遵令,雷霆万钧,尔后所行皆是玩真的:严申禁令,整兵严备;檄谕英国领事义律查缴烟土,驱逐趸船,呈出烟土二万馀箱,亲莅虎门验收,焚于海滨,四十馀日始尽。

置喙造句,可见当时的毒风之盛,确实难以想象。何况,除此冰山一角,粤东走私极之严重,福州、厦门,也建有不少秘密管道输送。层层叠叠,康雍乾盛世的八旗子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云贵总督沈秉堃在上呈朝廷的〈奏查明大员吸烟情形据实覆陈折〉之折,奏明贵州的大臣庞鸿书、藩司松鄂、学司陈骧、臬司严隽都“以大瘾著称”。既然如此,到了下面,夷烟流毒,处处都是;那还用说?

风气渐靡,后来林则徐的心意似乎也有所动摇了。有学者援引历史档案称,1847年初,林则徐一度经如此这般答复文海:至于变通之说,鄙意亦以内地栽种罂粟于事无妨。暂且不论林氏所言的脉络如何,据此可见,沉痾宿疾,变本加厉。

总的来说,种种迹象,尽是就将亡国的征兆。《末代皇帝溥仪自传》里,坦述了堂堂的末代皇后婉容亦沾染了毒瘾。知书识礼,雍容大度,自署“伊丽莎白”的婉容,自此精神病态,烟容灰绿,喜怒无常,生不如死,最终病逝在牢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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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的悲剧,不是大清王国唯一的感伤。紫禁城的里里外外,全是类似的画面。鸦片是这个王朝最后的辉煌。唯有烧起这一圈圈短暂的袅袅烟火,宫廷的遗老才能看到一丝的火红希望,因此坚信他们还是这片江山的主人。

可是,世界变了。自自闭的乾隆天朝,工业革命的号角,陆续吹遍欧西的大城小镇。锋刀利剑,不管用了。真枪实弹才是硬道理。借助赔款出走海外留学的精英,逐步体验了这个事实。可惜,前排的当权领导偏偏不思长进,仍然装睡。

晚清不是一个历史的时间点,而是国力的代词,也是企业的借镜。因为晚清的鸦片,我们看懂了,堕落是每个王朝必然的末路,麻醉则是每个命官沉沦的开始。水银灯下,他们追逐瞬间的欢乐和亢奋,门外鳏寡孤独的悲凉,就别提了,那多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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