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伟
“讲福建话运动”主推者之一,是位语言学家,现于伦敦从事广告翻译。他手上拿着的是《潮汕新字典》,教导我们潮洲方言拼音及八声读法。

 

报道:刘慧贞
摄影:陈友晋、受访者提供

多学一门语言,就如同多掌握一门技巧。
我们那亲爱又独特的槟城福建话,浓烈的地方文化色彩,各地人都想来学。
欢喜学福建之际,懂得了福建话辉煌的过去,也懂得了福建话“坎坷”的经历。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学生在学校讲方言(福建话),可是会被惩处的,导致很多孩子逐渐因此和母语渐行渐远,所幸目前有学校开始鼓励学生在校内说方言,让方言有机会世代延续下去。
福建话的现在和未来,确实需要我们共同守护和延续。

 

你是否认为福建话是上不了台面的用语?无可否认,90后的福建籍贯年轻人,有很大部分完全不懂說自己的母语。其实,这一切,是百年前以北方语言为轴心的观念,造就了个景象,以致小部分福建人“抛弃”了真正的母语。无法哭诉、无法呐喊的语言,是否就将在一片寂静沉默中销声匿迹?今天,语言学家认为,身为语言文化传承者的学校,若继续对母语消失的议题袖手旁观,福建人的母语就会在这个时代里成为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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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福建话也有前生今世,而它的历史,竟超过了2000多年。我们如今所见证的,却是它逐渐走向消亡的可怜境地。

“你们想知道这100年来到底发生什么事吗?”

见面就来个疑问句,“讲福建话运动”的主推者沈志伟,一口流利的福建话,逐步引导我们找寻解答。

“一百年前的人们写正式或官方文件时会用文言文(中学时所学的“之乎者也”那种文字),而写非正式文件时(如散文、小说时)会用白话文。中国各地有各自的语言,我们所谓的“华语”其实就是北京话。这也意味着中国不只有一种白话文,南方各地也有各自的白话文。香港人在网络论坛写的“佢哋”、“返屋企”就是广东文;我们熟悉的福建词汇如“厝内”、“十五暝,火金星”等就是福建文。”

多本福建话、潮州话的教材书与文字作品,印证着一脉相传的文化。

多数人把福建话看成是华语的方言,其实是错误的。一百年前,知识分子认为官方文字——文言文非常难学,于是推动了白话文运动,让白话文升级成为正规的文字。但他们所推动的白话文仅仅是北方的白话文,南方的白话文(福建文、潮州文、广东文等)并未获得相同的待遇。

志伟与协会同仁之所以推行“讲福建话运动”就是要纠正大众的错误观念。让福建话恢复其原有的地位,让南方的文字获得平等待遇,追求语言之间的平等。

把华语(北京话)    误当母语的起源

“为什么福建话不能成为我们的共同语?”

巴刹里,有会说福建话的印度同胞;杂货店里的马来小子也说得一口流利的福建话,能使大家相互沟通及理解的语言,为何无法拥有成为共同语的资格?志伟认为,这是一种傲慢的态度在作祟。

“福建话自槟城开埠以来就是槟城人的共同语,连马来人和印度人也懂得说福建话。但1980年代,突然有一群人提倡“讲华语运动”要让华语取代福建话成为共同语。这全是因为北方文化为轴心的民族主义在作祟。”

“20世纪,中国国族主义走向狂热。许多文人通过学校课本,开始宣扬“黄帝是所有汉族的祖先”这个传言,以消灭我们对祖籍的认同感。这个新的汉族概念是以北方语言及文化为轴心的。而南方的语言文化就这样被排挤在外,成为了牺牲品。”

把华语(北京话)误当做是母语的观念,起源于此。

按区推广各语言

志伟认为,把华语(北京话)当成了母语的观念被教育界宣扬了整整100年,要改变并不是件易事,也并不是开办福建话班就能根治的问题。

“唯有恢复福建话为教学媒介语才能拯救福建话。”

侯鸿鉴的《南洋旅行记》(1920年代)记载着于上世纪初期,槟城育才学校用福建话教学。

据文献记载,槟城的育才学校在1920年代,一半的课都以福建话来讲。”志伟说,福建话必须重新成为学校教学的媒介语,才能够让年轻一代以福建话来谈政治、谈经济、谈科学、谈时事,成为获取知识的语言。

“那时候是有福建话的教材的。最著名的就是《十五音》韵书,那是教福建话发音的教科书。为什么学校只提到以北方文书写的《西游记》、《水浒传》,而对以福建文和潮州文书写的作品,如《荔镜记》只字不提呢?这是华文教育体系以北方语言文化为中心的例子了。”

以福建文和潮州文书写的《荔镜记》,原版可在英国牛津大学和日本天理大学寻获。

“我们主张为语言分区,按照“属地原则”在某一城市推广某一语言,比如在槟城以福建话教学,在怡保以广东话教学,以此类推。”

福建话,除了是北马人的共同语,也是与普吉岛、棉兰等地的共同语,属于它的平等地位理应被归还。就像志伟说的:“瑞典语人口只有1000万,却没有消失的危机,而福建话人口有2500万却频临绝种,为什么?因为瑞典人并没有把英语当成母语来看待,也没在瑞典以英语教学。”这话引人省思。

【附加资讯】

“讲福建话运动”也拥有自家脸书专页及官网,分享与福建话相关的有趣资讯,官网更提供福建话词典及福建拼音教学管道,欢迎大家浏览。

讲福建话运动 Speak Hokkien Campaign

面子书:https://www.facebook.com/SpeakHokkienCampaign/
网站:https://www.speakhokkien.org

“方言的谎言 The Great Dialect Deception”影片由“讲福建话运动”制作,深入探讨解析福建话频临灭亡的原因:

印度同胞一口流利的福建话,把年轻人们都给比下去!

 

Kim Sir 陈龙金
说故事达人,曾是一名小学教师,热爱教育工作。同时也是戏剧表演出身,是位编剧、导演兼演员。6年前,他创立了Kim Sir讲故事的平台,让戏剧结合课堂,游走各地,给不同的小朋友们讲故事。

用福建话带出经典

报道:刘慧贞
摄影:董坤铭

“深呼吸,1、2、3,小朋友们,我们来说福建话啦!”
小朋友们乖乖地排排坐,看Kim Sir呈献《阿拉丁神灯》,时而认真聆听,时而倒地大笑。
Kim Sir就像是位偷心者,小朋友们的目光寸步不离,他们陶醉在欢乐的学习氛围里,享受着Kim Sir用福建话讲故事。

KimSir,陈龙金,一位天马行空的讲故事达人,他走遍各地,为不同的小朋友们讲故事。心里住着一个小飞侠的他有颗正义之心,今天,他想为“拯救福建话”出一份力,于是用福建话讲起了《阿拉丁神灯》的故事。

在Kim Sir讲故事的欢乐课堂上,福建话与童话故事《阿拉丁神灯》相遇了。Kim Sir反串说故事的人和表演者,配上丰富的神情与动作,嘴里说出一连串流利的福建话,小朋友们目光全程紧随,无一刻分心。虽然小朋友们不一定都能听懂,但愉快的故事气氛使他们投入,多听几次,便学会了几个福建单词。

以推动福建话为主,Kim Sir刻意选用了经典故事《阿拉丁神灯》,他认为福建话本身便是经典,就算不是入流的语言,但他相信福建话就如同经典故事一样,需要被保留,被延续。只不过有时侯,经典会被人遗忘,于是Kim Sir把它重新包装,展示给小朋友们。

福建话与《阿拉丁神灯》这两个经典的相遇,无疑也是场寻根之旅。Kim Sir说,儿童故事界也像中国文学界一样有着四大名著,那便是收录《阿拉丁神灯》的《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和《伊索寓言》。用经典带出经典,福建话与《阿拉丁神灯》在Kim Sir讲故事里,在小朋友们的欢乐笑声下,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小朋友们排排坐,在父母的陪同下,听Kim Sir用福建话说《阿拉丁神灯》的故事。

Kim Sir的成长时代,正好碰上了推崇“多说华语,少讲方言”的时期。他在年少时期参与相声比赛,讲稿主题为“南腔北调”,却因被评审视为推动方言之作,从众望所归的三甲跌至安慰奖。那时期对福建话的敌意,体现在教育和校园里,以致现今想挽救,却不免显得吃力。

槟城福建话是个具时代性与地方性的语言,它参杂了槟城人的文化,是大家都熟悉的语言。我们会说“Balai”、“Mata”、“Batu”,文化的参杂使它格外亲切。Kim Sir说,语言是可以在生活中感受和找寻的,小贩中心、庙会集会、家里对话,都可以接触到。他要让小朋友们知道,听故事,也同样能感受福建话。这一切都是生活化的东西。

Kim Sir用心准备呈献画面,加上动人演绎和解说,让故事更为有趣活泼。

“福建话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童年的一部分。”

从小说福建话的Kim Sir,现今与朋友交谈依然用福建话。当他发现基本上90%的小朋友都无法以福建话沟通时,他便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不要把福建话当作6字辈、7字辈的东西,我希望它能够被传承下去。”

Kim Sir,这位说故事的人,他会不断地用故事去推动不一样的事。这一天,Kim Sir用福建话讲了《阿拉丁神灯》的故事,盼小朋友们的记忆里头,依然为这特别的一堂课保留位置。

玩乐学语言

我们鲜少在公众场合上看到主讲人与台下的小朋友以福建话交谈,而这画面在Kim Sir讲故事里发生了,虽只是简单的几句,却足以触动人心。小朋友享受着轻松愉快的故事氛围,而Kim Sir也更注重于让小朋友们去感受和体验。

小朋友们的视线难以从Kim Sir身上转移。

“对现在的小朋友来说,福建话已经不是主流语言,有很多他们其实不太听得懂,他们只是享受故事的氛围,这就好像用一个糖果骗他吃药,用一个他们喜欢的方式,把福建话融入到里边,不会很硬性地告诉他们说:‘你一定要学福建话、说福建话。’”

以戏剧上课的方式教学,Kim Sir也给小朋友们介绍福建话童谣,让大家一同学习、一同玩耍、一同发现。“讲故事本身就是种口传民间艺术,语言也是,童谣也一样。” 福建话童瑶里的许多押韵,让小朋友们觉得有趣,而有趣是让学习得以进行的最大动力。

《阿拉丁神灯》的槟城福建话版故事会结束后,大家一起来张温馨大合照。

Kim Sir认为,学习语言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它能被用在许多形式上,福建话也和其它语言一样。“你看英文有story telling competition,中文有演讲比赛,福建话也一样可以,或许日后还能够与其他单位合作,推出‘第一届儿童福建话讲故事比赛’呢!”

那天,我用福建话    和小屁孩们约会

文:龙金老师(KIM SIR)

先分享两个小故事。

故事一:一个长居外地的槟城大叔去饮食中心买云吞面,大叔用福建话点餐,年轻的老板用华语问回大叔,你可以重复order吗?

故事二:一个奶奶感叹她不太能和自己的孙子沟通,因为孙子的父母习惯跟孙子讲英语。孙子每次见面除了会叫“阿嬷”之外,就是对著手机看youtube或打game。最后为了逗孙乐,奶奶只好学几句英文单词。

回到家乡听不到乡音,面对最爱的亲人却语言不通,我能体谅这两种不舒服的感觉。80-90年代读书的学生,很多都有经历过“在校园讲方言就罚你20sen”的时期。当年那群学生,如今都已成了父母。他们依然会跟自己的父母讲方言,但对著自己的孩子却以华语英语为主,导致年轻一代的方言掌控能力日渐式微。干嘛啦!祖辈要和孙子沟通,怎么不是年轻的孙辈学习祖辈的语言,而是要七老八老的祖辈反过来学习孙辈的语言呢?

语言是由地方性和文化性所组成。我不是说华语和英语不重要,我只是认为如果方言的生命力不再被重视,那退化的不单是语言,而是一个地方特色与民族文化都会受影响,那还真是一件悲哀的事。(小孩,好不好你不太会讲,但至少也会听得懂呢?)

于是,我办了一场福建话故事营,两场福建话故事会。

这次用福建话办活动,我自觉没办法号召以往活动的报名人数,所以减了一半的场次。因为我知道,第一次有人用福建话来办小孩活动,可能有很多人不习惯参与的。但来的这一半,有好多也是福建话半桶水,在家用方言沟通的更是十指数得完。(天,这方言式微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啊?)

但我相信参与者,一定不会失望的。故事营里,我们用福建话热身,用福建话学习讲故事,用福建话上戏剧课程,用福建话念十五首福建话童谣,用福建话大合唱主题曲。有些学生一辈子所讲的福建话数量,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天这么多。我向学生解说故事营主题《春天的故事》时说:花谢花会开。一些美丽的东西在冬天凋零了,但第二年的春天一定还会再来。凡事都一样,方言也一样,我如是坚信著。

讲讲故事会吧!套一句家长说的话:“Aladdin不是什么特别的故事,但从KIM SIR嘴巴讲出来就是不一样。KIM SIR’s Style的讲故事,就是那么独特那么有魅力,让大人小孩都著迷。”

谢谢捧场。Aladdin是经典故事。用经典故事来推广古老语言醒觉,是我这一次选材的用意。看到很多听不懂福建话的小孩也乐在其中,还真是欣慰。

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一个用著自己的兴趣与专业,去推动这世界,让它变得更美好的一个普通人。再一次谢谢参与的你们。有什么观后感,欢迎留言与我们分享,也欢迎你们去专页上方推荐或点评我们(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做来做么啦)。

最后我想说,方言不是次等语言,更不是丢人现眼的语言。如果你家有小孩,除了英语和华语之外,跟他多讲方言吧!Paiseh hami?Tauke!

错过了这么好玩的活动,却又想感受KIM SIR的福建话故事会和福建话故事营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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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下链接按进去观看现场有趣的片段哦。

《福建故事会》:Aladdin
面子书: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256460655230827

《福建半日营》戏游故事国系列三:春天的故事
面子书: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784683581918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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