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空姐许彩平 飞同凡想

采访：黄国川
摄影：林晓慧

印象中，空姐是高挑、貌美、语言强、高傲，外加贪慕虚荣。可能我们都被香港戏剧影响了，国情不同，我们不能以同一把尺量度所有空姐，至少我的受访者，在马航服务了将近12年的前空姐——许彩平（Shann）不是。你印象中的空姐，又是怎样呢？一起来阅读许彩平在高空中绽放的璀璨纪事。

在普罗大众眼里，空姐是个令人称羡的职业，高薪、免费出国旅游、嫁入豪门，许彩平认为，是大家对这份职业的要求太高了。“大家都很严格看待空姐的外型，漂亮是理所当然的，长相普通，就会招来非议。其实，是大家把印象订得太高了，只要五官端正，身高达到标准，英语能力佳，就可以当空姐。”

空姐 ≠ 漂亮 ≠ 嫁入豪门

“说得难听一点，很多人都会标签空姐为贪慕虚荣的女人，目标是嫁个有钱人。事实并非如此，我很多同事都是嫁给收入比她们少的男人，有些丈夫生意失败，她们还要养家呢！这行业接触的人很多，相对一般白领阶级，有更多机会结识有钱人，但不一定是嫁入豪门。”

单亲家庭长大的许彩平，家境不算富裕，她喜欢旅行，所以毕业后，想找一份既可旅行又可赚钱的工作。“之前曾报读旅游课程，了解到旅行社领队薪水不高又辛苦，觉得空姐是不错的选择。可是，自认条件不优，不算漂亮、英文不好、也不是很高挑，仿佛给自己很多借口，打消念头。直到某天，我遇到一个日本朋友，他知道我有当空姐的想法，就鼓励我。日本人一旦设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这种精神，启发了我，哪怕失败也要尝试，至少我曾经努力过，终于我成功了！”空姐是许彩平第一份正式的工作，20岁加入这领域，女人最美的璀璨十年，在高空中绽放。

获得录取后，必须经过3个月训练，先在课室上课，之后到模拟飞机做机上服务，然后就登上真的飞机实习。“实习期间，前辈们会负责写评估报告，如果报告差强人意，就无法毕业。评估表分成四个部分：第一、个人仪表的整齐与干净；第二、个人态度；第三、工作上的常识；第四、飞行安全和急救常识。”

从前有说，当空姐必须趁青春貌美，随着社会越来越进步，大众对空姐的要求已不再局限于外貌，而是服务。“如果空有外表，服务态度差，根本只是个花瓶，什么事都不懂应对，乘客也不会觉得这班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空姐晋升机会可不少，一步步都是工作表现的成果：

·窄体飞机（*）服务；
·宽体飞机（*）服务；
·窄体飞机主管；
·宽体飞机主管；
·经济舱主管；
·商务舱和头等舱主管；
·舱长；
·飞行学校导师，或加入行政部门处理行政工作和看管空姐。

* 注：窄体飞机（Narrow-body）一般多数用于国内飞行，偶尔飞亚洲不远程。宽体飞机（Wide-body）用于国外飞行。

空中徘徊生死关

长年穿梭世界各地，空姐平均一个月有8天休息日。“其实，真正工作日大概是15天，8天是在吉隆坡休息，其余8天就在国外休息。”飞机降落后，空服员将一起出关，下榻同一间酒店，除了在限定时间集合一起上机，其他时候都是私人时间，可以轻松在国外到处走走逛逛，吃喝玩乐。“因为有规定飞远程班机，必须要40个小时休息，例如中午12点降落，收拾工作为半个小时，那就从中午12点半算起，40个小时后才可以再飞。可是，班机不一定被安排在那个时间，所以我们可能会有40多个小时甚至50个小时休息。”

许彩平表示，国际航班的飞行时间很长，虽然很辛苦，但至少抵达后会有充足休息，并不会太累。“飞国内会比较辛苦，因为都是短程班机，所以一天可能要飞好几趟，今天飞明天飞后天又再飞，连续天天都工作。”

千禧年前夕，Y2K病毒导致人心惶惶，担心Y2K影响电脑导航系统；2001年，爆发911恐怖袭击事件；2003年，非典型肺炎SARS在机舱传播。许彩平一一经过了这些阶段，对于在飞机上工作的她而言，心里有很大的感触，可是她从没考虑过要离职，毕竟人终须一死。“我曾有过两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经验，第一次是飞行的空中巴士，其中一个引擎发生故障，虽然还是可以降落，但是有限制，很可能会坠机。当时很怕，可是必须假装若无其事，如果乘客知道了，肯定会引起恐慌，幸好最终飞机安全降落。飞机降落前，我不停在想，若我今天死了，我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想了很多。”

“第二次是飞伦敦时，遇到气流，飞机上下颠簸、摇晃得很厉害，非常害怕，我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这样死去。我问自己，要是今天死去，还有什么遗憾？长时间忙着飞行工作，我忽略了一班好朋友。飞机不断地颠簸，乘客都在大喊，我们哪里都不能去，空服员也要就座扣好安全带，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喊，只能在心里祷告，还好最后飞机回复正常。一到伦敦，我即刻打电话给我的好朋友，向他们道歉，好友们都觉得奇怪，哈哈。”

因为这些事情，让彩平在往后的日子里，把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不是我悲观，是我更珍惜活着的每一天，珍惜人生、活在当下、享受当下，要做什么就尽量去做，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变态乘客性骚扰

以空服员平均一个月飞20趟航班来计算，保守估计每个航班的乘客为250人，许彩平一个月会接触5千名乘客，一年则有6万名，飞了将近12年，约接触了70万名乘客。作为服务性行业，在乘客永远是对的情况下，空姐永远都以笑脸应对。“一般上，如果我跟乘客有摩擦，会叫另一个同事来帮忙，或者交换工作岗位，这样可避免很多问题。尽可能不要和乘客争吵，因为再怎么争吵，到最后输的人一定是你。”

貌美的空姐，难免会遭到咸猪手，摸屁股像是家常便饭，她感到庆幸，只曾被猛抓住手不放。至于骚扰，初入行时就遇过来自台湾的变态乘客。“在飞往高雄的班机，有个乘客递名片给我，说可以带我游高雄，一般上我们会礼貌性地收下名片，但很少会再有联络。谁知，我竟然在下榻的酒店，接到他的电话！他曾看过穿我们公司制服的空服员出现在酒店大厅，所以猜想我们是住在那里，他记下我的名字，然后打来酒店找我。先是邀我一起吃饭，我回绝后，就直说奇奇怪怪的话‘我们工厂有生产性感睡衣，要不要送给你，你穿给我看！’我赶紧盖了电话，他还是不死心，一直打来，害我都不敢接电话。一个月后，同一间酒店，又接到他的电话，原来他三不五时就会打去酒店找我，那次刚好被他碰上。我实在无法忍受，就警告他别再打来，不然我报警，这招果然奏效。”

许彩平一副明星脸，不笑时像刘芷绚、笑时像佘诗曼，不少国内国外的男乘客，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分享了一个老外向她搭讪的方式：“对方是旅居北京的法国人，我们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他说没有笔填写入境卡，向我借，填好后还给我，就趁机和我搭讪聊天，问我住在哪里等等。后来，我不小心瞄到他包包其实是有笔的，哈哈！真是馊主意。”

机上情缘一线牵

已为人妇的彩平，这段姻缘也是源自飞机上的邂逅。“那是厦门飞返的班机，当天乘客非常少，我就和他聊了起来，没想到他是医生，台湾很流行医生著书、写文章，我就随口问问，然后就提到我替杂志写专栏，刚好机上有那本杂志，就拿给他看，他居然向我索取签名。我们聊到旅行，原来他也喜欢旅行，刚好那时候我计划去柬埔寨，他很感兴趣，我就说若有机会，把柬埔寨资料邮寄给他，大家互相交换了名片，也没多想。谁知，在柬埔寨竟收到他简讯，旅行回来后，就约出来把资料交给他。本来是打算寄给他，不过因为他有打电话、传简讯关心，感觉还不错，就碰个面吧！接触后，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就很自然走在一起，哈哈。”

外向的彩平，喜欢到处旅行、品尝美食、结交朋友，空姐这份职业简直是度身订造，可是长年到处飞，内心很不安定。“很多时候，我们飞到国外，很累又有时差，常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是在伦敦？在洛杉矶？在巴黎？甚至在家时，半夜乍醒，会问自己，我在哪里？那种感觉。”离职嫁人，彩平从空姐跨步到另一个人生跑道，心终于踏实了，而灿烂生活，正静待着她。

游客之最

• 哪国乘客最随和？

“台湾和中国。只要你的态度友善，他们都蛮好相处。像中国乘客，有时没有饭，只有牛排，你好好说，他们会接受。”

• 哪国乘客最刁难？

“南亚次大陆。他们有阶级观念，例如派食物和卖免税品时，他们会说‘我是医生，你要先招待我。’、‘你知道我是警察吗？’之类的话，想获得优先。”

• 哪国乘客最贪吃？

“曾有一位南亚次大陆的乘客，他连续向我拿了2份餐，还有四五个面包。之后我和一位空姐谈起，才发现那乘客各别都向我们拿了几份餐！他可说是我的大胃王排行榜榜首得主。”

• 哪国乘客最贪心？

“马来西亚。我们常开玩笑，如果空姐空少是纪念品，他们也要拿走，哈哈。”

• 哪国乘客最吵？

“喝了酒的乘客都很吵，尤其是那些团队或者运动员。站起来喝酒吃花生，边走边喝边打招呼，‘嘿，来来来，再给他送三罐。’像在酒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