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米豌
12岁那年,自闭孤僻的我,感于欠缺家庭温暖,没啥人生乐趣,却又无法扭转命运,一日心血来潮,给香港的武侠片大导演张彻写了一封信,向他老人家求婚。那时的张大导,年逾半百,尚未娶妻,肥胖的身材,满口烟屎牙,却叫生理和心理都还没完全发育健全的黄毛丫头我一往情深,当然年纪小小的我,自有我的看法和理由,一是我鉴于自己样貌奇丑,噢不,是连我家里这上下所有人以及全世界都论定我是丑小鸭,既是容貌夜叉,嫁给一个老烟枪算是拣了个便宜了吧?更何况这老烟枪还是大名鼎鼎的电影导演呢,我要真能求婚成功,就简直是拣了个天大的便宜啦。
於是我在给张大导的信上,告诉他老人家,我恋慕他的名气和才华,请求他等我长大。我叫他等我6年,6年后我18岁就能出嫁了。当然我不忘跟他提及我的心事,我如何从小给自家人和外人欺负,我如何用功读书就为了在人前争一口气,我如何在被全世界孤立的童年里躲在幽暗的角落阅读金庸的武侠小说和琼瑶的爱情故事,以及每一期的“南国电影”,就连“红楼梦”也让我背得滚瓜烂熟,尽管以我的中文程度,对文言文一知半解,可还是把阅读视为惟一的娱乐。另外,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也把一张半身照随信寄出。
这封求婚信是用挂号寄到香港的,我从5年级开始就给报章以及香港出版的“世界儿童”投稿,每个月都有逾30元的稿费收入,根本不愁没有零用钱。
张大导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把我乐得简直要飞上青天。
信上,张大导对我求婚的一事只字不提,但他大赞我才华非凡,并鼓励我多写多看,有望长大后成为一个大作家,他还安慰我不要因为人家的欺负就沮丧和放弃,相反,要遇挫不折,要发愤图强。这些还不是令我这么一个12岁的丑丫头最振奋的,张大导说他看了我的照片,对浓眉大眼大脸厚唇的我,形容是“夺目出众”,还指出按照面相来看,可以断定我一世“桃花不断”——那是终我一生,最感动听的赞语。
忘了说,张大导的回信,是以毛笔字书写,每一字,都漂亮得很。他在信末的签名底下还盖上他的印章。这封信,成了我向班上一众同学炫耀的真实证据,简直要多威水有多威水。
这封信,隔了悠悠漫长的40年岁月,都发黄了,张大导也逝世20多30年了,但我一直珍藏迄今。因为行走中国大陆,连同我女儿的一箱遗物,寄存在一位亲人的家里。
当年张大导他老人家或许是感于可怜一个12岁丑小鸭被人欺负就说上一车子鼓励、安慰的话,但是因着他的这封信,我对人生自此充满信心,从痛苦的捆绑中挣脱,自强自爱自珍地成长。如果这也算初恋,这初恋改变了我的命运。
新闻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打印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