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仇 欧阳文风

专访：黄国川 摄影：林晓慧／部分图摘自网页

欧阳文风，大马人，不陌生。他是敢言的，出书出柜为自己为同志呛声。他是理智的，理性分析思考的时事评论员。有人说他伤风败俗。“我为什么不能够为他们、为自己辩护？”今天是马来西亚独立51周年，我们找来了长居纽约的欧阳文风，从他身上审视，我国到底是倒退，还是前进。

相比起亚洲其他单元国家，欧阳文风认为，我国的三大种族和多元社会占了优势，特别是多种语言训练。“语言是文化精髓，要了解一个文化，必须精通或至少略懂某种语言，这方面的优势，有利于在美国找工作。我的一些中国朋友，对于大马人能口操广东话、福建话、华语、英语，都感到惊讶。”

老百姓思维没进步

“每次回国，我都有很大的感受，从飞机往下看，一片片绿林尽入眼帘，这表示我们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潜能，如果政府懂得规划，将有无限可能。一些国家的发展已到了饱和点，也缺乏空间，我们没这方面的问题，而且具备潜力。”

大马硬体建设，如建筑、高速公路及各方面的发展非常迅速，欧阳称，回到吉隆坡，已不会开车，很多地方都不再熟悉。可是，比起硬体建设和科技工艺，文化上的进步，相对地慢，10年前一般老百姓的思维，仍没有特别明显的突破或进步。“记得当年出国时，不是每个人都有手机，现在却人手一支，甚至连小朋友都有。这是科技上的进步和改变，可是思维上没有突破，我们还是很保守，没有真正地扩展视野。面对新事物或不同意见时，会出现情绪化反应，感到恐惧继而不去思考，而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理性批判，我觉得还有待学习。”

是敌是友？

自《现在是以后吗？》这本性向剖白书面市后，引起社会极大舆论，欧阳文风更回国办了几场座谈会，有者佩服他的勇气，给予支持，有者认为他唯恐天下大乱，自我宣传。“说我自我宣传，是非常无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谁是欧阳文风，我不需要自我宣传，就算真的要宣传，也不会有人傻到宣传一个多数人都不认同的身份（同性恋者）。”

“说我哗众取宠，我的确令社会哗然，可是不见得我取了什么宠，相反地因而讨厌我、不喜欢我的人更多，或者本来已讨厌我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讨厌我。我不在乎这种看法，因为他们只是随口说说，没有看我的背景、试着去认识我。”

“当这世界普遍歧视同志时，我为什么不能够为他们、为自己辩护？许多同志碍于社会的眼光，不敢走出来，躲进异性恋婚姻里，最终伤害的是谁？是异性恋者。我们必须把同志的利益和权力，看作是社会的福利和权力问题，而不应该用宗教、肤色、性别、性取向来划分，你我是敌是友。”

计划2010回国

尽管同志身份在大马不获承认，但是欧阳已计划在2010年回国定居。“应该会往教育这方面发展，继续写文章、出书、演讲，用我的文字和学识服务社会，具体计划得在接近回来时，才有定案。”

正修读神学博士学位的欧阳，亦是一名牧师，他想施行宗教对话。“我国缺乏真正具有实质意义的宗教对话，比如基督教和佛教的对话、基督教和回教的对话、佛教和回教的对话等等。宗教之间需要对话和沟通，没有沟通和对话，会产生误解，所以我希望能够做更多这方面的事情。”

308之役/义

308大选后，大马迅即政治变天，欧阳指出，这个政治现象，至少让人民体验到，改革是可能的。“很多时候，人民不愿相信我们可以改变，他们会有一种想法‘不过是一张票，我一个人能改变什么？’但是他们忘了，个人是可以凝聚成一股力量改变。国家和政府是有分别的，国家只是一个，但是政府可以更替，我们有权力做出一些改变。这次的变天让老百姓了解到‘我们是可以改变、改朝换代’，透过手中的一票换政府。”

“可是，如果思维没改变，就算有新政府也不能做出具有意义性的改革！人民和政治人物的思维和思考能力需要改变，不然我们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政党、一个名字，本质还是一样。我会乐观吗？相当地乐观，但不会过于乐观地说，这次的改变100%是好的，此后大马迈向繁荣，这才刚开始，让人民体验到他们是老板的意义，后续工作相当多。”

大选之后，引发的一阵阵跳槽风，欧阳仅表示：“跳槽不一定是坏事，但要看怎么跳，为什么而跳。是为理念而跳，还是自己的政治现实利益而跳。”

谈及安华恢复竞选资格，又再卷入鸡奸案，一般大众都觉得事太巧合。“巧合？还有人相信巧合？如果国家大多数的人还那么天真，恐怕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可能有所改革。”安华在峇东埔补选一役输赢，又会对大马政坛起了什么样的影响呢？“他赢了，改革运动会继续，影响不会太大，但他输了，我觉得影响才大！不过，那是负面的影响，种族主义会更嚣张，有人更霸道。”

平静的马来西亚，经过308大选后，掀起前所未有的政治海啸。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今天是大马51岁大寿，欧阳文风寄语国家：“正义与真理有时会哀弱，但不会消灭。不要放弃理想，不要放弃思考！”

欧阳文风小档案

欧阳文风1970年出生于彭亨关丹，本名杨文凌。

著作有《神爱同志》、《同志爱神》、《性是有缘》、《我只想说真话！》、《现在是以后了吗？》等。

近作包括《批判美国》、《思考思考》

他擅长以严谨推理、尖锐文字与挚热情感，挑战禁忌，揭露偏见。特别是他当年与被视为绝配的前妻分手，公开自己是同性恋，更是轰动一时。

目前欧阳文风在波士顿大学修神学博士，也是纽约市立大学社会学博士候选人，同时在新泽西州圣彼得大学任教。

07年5月在服务同志群体的曼哈顿大都会社区教会（Metropolitan Community Church）及波多黎各裔男友安其尔的陪同下，接受按牧典礼，成为纽约第一位华裔同志牧师。

勇敢面对自己

欧阳文风在按牧时坦言，当年他决定出柜，宣布自己是同志的身分，主要是为了鼓励许多同性恋者，勇敢面对自己。

他说，华人群体为了尽孝道，许多同志都刻意隐瞒性取向而与人成家立室，这误了别人，也误了自己的青春。

他说，同性恋是一个社会避不了的课题，这并非纯粹地与争取同志权益有关，与异性恋人也有莫大关系。不过，他同意从一个角度来看，华人始终对同性恋比较包容。

他解释说，因为华人文化源于儒释道，强调包容，即使华人保守，但是大家只要奉行“不问、不说”原则，心照不宣，仍能相安无事。

不过，欧阳文风强调这不是长远之计，要别人接纳自己始终要先走出来。

美国生活

1997年，欧阳文风离开大马，远赴美国深造，一眨眼就是11年，他驻足长留的城市，叫做纽约。“我是马来西亚人，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动摇。”在这段日子里，他深受当地文化思想的冲击。“在美国学习，它提供了另一种思考面向，正因文化各异，我可以尝试从不同文化和角度去思考。在波士顿念书时，一半课程是在哈佛大学完成，这间国际著名大学，让我有机会跟第一流学者和学生交流，开拓视野。思想肯定有受到西方影响，可是西方人都认为我相当东方，尤其在学术研究课题上，与教授同学交流时，我很直觉地保留东方的一些思想。”

西方先进国最保守

美国提倡的自主开明，犹如自由女神像般，教人根深蒂固，但欧阳文风并不认同。“一般人认为美国等同于开放自由，其实美国可说是最保守的西方先进国！比方说，欧洲许多国家有女总统、女总理、女首相，但美国至今连一个女的副总统也没有，甚至还有同工不同酬的现像。不要说欧洲国家，连大马都有好几位女总编辑，但女人要在美国做高位，困难重重。种族主义也是一样，美国５０年前都还反对异族通婚，现在欧洲各国都在认同同性恋婚姻，美国还在反对同性恋。在美国，还有人反对在学校教进化论，这些都是保守例子。有人以为美国十分开放，那不过是相对而言，特别是与第三世界落后国比较，同时也不过是只看好莱坞电影，从电影了解美国，只是非常片面。”

在他眼里，纽约切切实实是个国际大都会。“这点和大马不同，我国常自诩为多元种族文化社会，但是和美国比较起来，还是有局限。作为国际大都会，几乎任何国籍都能在纽约找到，而且不只有他们的踪迹，还有他们的社区、报章、食物，真正呈献多元。”

在他的眼里，纽约人思想是开放的。“纽约人一般教育水平相当高，见识比较广，他们愿意聆听和容纳不同的意见，并试着去交流，不会坚持主流思想，或歧视一些支流或边缘人，懂得尊重多元。这恐怕是大马社会较缺乏的，大马人很多时候太自以为是，不愿放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