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杨慎坚
摄影:林晓慧/部分图摘自网页
现年52岁的黄运喜是台湾苗栗县南庄乡人,在玄奘大学成立前担任筹备处行政组组长做到校舍建成后身负宗教系副教授、教授和历史系教授兼主任的重责,再升任宗教系教授兼主任、文理学院院长。非凡成就的背后,他年少时其实是一名穷小子。
双亲幼年时染病导致失明,为了带大8个子女,他们只好到市场摆摊替人算命。后来家里经济条件实在拮据,而不得不把一对子女送给别人扶养。
少了一个弟弟妹妹,运喜还必须跟其他兄弟姐妹分担家计。夏天,他到处走动,卖冰棒给采矿或伐木工友;冬天,他往林场帮忙搬运木材,领取按斤计的酬劳。
小学毕业后的暑假,他在新竹市一家制作圣诞灯泡的工厂当童工,偶尔还帮手组装脚踏车、烤肉箱,“13岁开始打工,得到250台币工资,一天工作9小时,2个星期只能休息半天。那时台湾的工业才起步,找工不容易,必须拜托熟人介绍。”
国中2年级,他在一名亲戚介绍下得到一份工:地下酒家帮厨。到了工作地点才了解那是一处色情场所,好在只是做厨工,帮忙买菜清理的杂役。
“身在这样的地方让我感到很不自在,但是薪酬比工厂要多很多,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做,呆了一两个月才离开。”不久后他转往瓦斯管配线干活。
中学毕了业,由于学费没有着落,他进入私立磐石高中夜间补校学习。他心里非常清楚,穷人家子弟要出人头地就一定要念书,因此他白天到救国团当工友,间中还跑去做水电学徒;晚上就专心练习课业。
到底是出身穷苦,黄运喜对未来的人生发展谈不上规划,脱贫是他小小心灵唯一的信念。“我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当(赚钱)机会来临时紧抓不放。每一个机会对我的将来往往有很大的影响。”
亲友接济 勉强过活
国中时期,父亲刚去世,家里几乎陷入断炊的窘境,全家只能靠亲友接济才勉强过活。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黄运喜一连遭遇工伤,苦了体肤还不打紧,更惨的是顿失干活的能力。
当水电工期间,他有次装配瓦斯管工时,不慎从5楼鹰架往下跌到3楼。由于伤势不轻,一切搬运物品的重活,他都不能干,而被迫短暂养伤。
坚强母亲 影响身教
这一跌,造成他日后脊椎留下了后遗症,如今连打坐也偶有问题。另外有一次是被热开水烫伤,他不得已须休息一段较长的时间。
曾经很多次,他身上的积蓄几乎归零,特别是工作受伤后失业赋闲在家。自己没钱不敢跟家里要,只好向朋友借点钱度难关,“朋友跟我同样背景出身,跟他们借了零用必须尽快还。”
母亲是让运喜找到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这位苦命的女人一生历经无数劫难,失去了丈夫,她得一人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却不忘灌输子女“人可穷志不可穷”的做人原则,还坚持有机会就必须帮助他人的美德。
“她对自己的养母一直很孝顺。养外婆几乎被亲生的子女遗弃,我妈把她接过来一起生活,直到老人家往生。我们一家生活清贫,不过她却把养外婆照顾得无微不至,总是把全家最好吃、最好用的都让她先独享。”
在他眼中,母亲虽眼盲但心不盲,且生命力强韧。这位坚强的女性,给他最大的影响是身教。“受了别人的恩惠,将来一定回报”,让他永远铭记在心里。
二哥车祸逝 自哀自怨
毕竟是血肉之躯的平凡人,对于自己的卑下出身和多舛际遇,黄运喜不是没有怨尤。尤其当跟他最亲的二哥车祸去世时,他更自哀自怨。那年,他刚成为大学新鲜人,一度悲痛难抑,萌起了放弃学业的念头。
年长他仅2岁的二哥黄汉钦,生前只有五专(即大二程度)学历,却在儿童及新文学创作上颇有成就,还得过几次台湾文学奖。不幸的是,他在服完兵疫后退伍前半年因工遇祸身亡。
“他影响我最大的地方是用心求学。我小时爱玩不喜欢读书,二哥老拿课本找我,要我提问然后他回答。他后来考私专拿国中的教材考题给我,要我问他,看能不能把他问倒。我一边提问无形中等于一边复习,后来顺利升学,我靠的都是这个基础,并没特别去准备考试。”
运喜热爱写作,也是因为二哥的关系,“是他鼓励我尝试投稿,到现在我的口才不太好,但写作能量倒很强。没有他的指引,我根本进不到学术界发展。”
黄汉钦遇祸那刻,做弟弟的觉得非常难过,埋怨上天对他很不公平。因为那时大哥刚结婚,工作又不太顺利,已没有多余的钱供他读书。
“那时我跟二哥协议:他退伍后当小学教师,由他供我大学4年学费用,等我毕业服兵疫后赚钱,我再供回他继续进修。但他的骤逝,使我的升学计划全被打乱。”
佛教影响 走出阴影考上淡水大学历史系后,黄运喜一次在校园附近的寺院发现了地藏经,就请回家供奉。那时开始,他从佛教得到了坚强的力量,逐步走出人生许多不愉快的阴影。
直到接触了佛法,了解自己一生的境遇均由因果而起,他才对自身的不幸过去一一释怀。尽管在道教家庭长大,他后来却选择了皈依佛教。
帮助运喜告别悲伤岁月的,有一个人不能不提,即他高中的校长陈明清。陈校长的出现,让他重新得到如父兄般的照顾与支持。
带小抄打工
“高中时我在夜间部每年得第一名,成绩胜了第二名一大截。陈校长认为我是个可造就的人,很愿意帮忙我,他让我在学校半工读,直到考上大学,还不时在经济方面给予协助。”
面对学校课业,他要求自己务必每天赶上进度。即便辍学期间,他常把英文单字、数学公式等各种教学条款内容抄下,带着小抄去打工,一旦有空挡,他就拿出来温习。
不受外因转移意志
黄运喜在文化大学史学研究所念的是佛教史,博士班钻研台湾佛教与现代佛教。早在他以此为未来志业时,系主任曾担心他将来找不到工做,好心劝他选修政治史或社会史,也不要研究佛教史。
读佛教史,是因为不想放弃学佛的机会,而历史又是从小到大最感兴趣的学科,因此他干脆把历史和佛教两个结合起来。他说,佛教历史早年在台湾几乎没有市场,更别说什么就业机会。
既然如此,何以专捡硬的来吃?“大学国文科老师要我看《资治通鉴》,了解武则天的传记并写读书报告。我发现武则天跟佛教的因缘很深、记载很多,当下觉得把她跟佛教的关系写成报告就可以了。作品写成后我还获得老师的赞许。”
不受任何外因转移意志,运喜全力走向佛门的清净地。从负责玄奘大学建校计划到历任学校学务长、总务长、宗教系历史系主任等职。他一步一脚印走出困顿,拓宽了自己立意踏上的人生路。
“听说大学创办人了中长老需要一位帮手,负责筹办建校的工作,他开出的佛教徒、家住新竹及有办学经验3个条件,一直没有适合的人选。我跟他见面前曾在一家新成立的专校待过,清楚建新校舍的过程,加上前面2个条件,我都符合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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