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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二零零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上午十时七分

文:扶风

我去旅行,回来时发现同事克莉丝蒂娜已经离职,搬了去另一个城。我们一向谈得来,没想她突然决定搬迁,来不及说再见,来不及做心理准备,她已经在几百哩外,打电话跟她联络,她说这样离别最好,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依依不舍的场面,她不知道,我走过她的部门,还能感到她在里面擦洗打扫。不是说离就离那么干脆,也许对她而言,离开一个她不喜欢的工作场所,换个新环境是值得庆幸的,所以她没有离情。而我,当一个多年习惯共事的人突然不在了,好像踩了空,午餐和小休时身旁的座位空了,我若有所失。奇怪的是其他同事没有一个怀念克莉丝蒂娜,没有人再提起她,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不喜欢离别,不管是我离开还是别人离开。自己离开的话,像从一个地方连根拔起,心里绞痛,舍得舍不得都不能留,还要想到,此去千哩烟波,不知是吉是凶,一方面要面对离情,另一方面要面对未知数,负荷沉重,别人离开呢,像从身上扯下一块肉,留下一个窟窿,那么痛那么空,离别相送的场面我总尽量避开,受不了泪眼相看的情景。

每次回马来西亚要再回瑞典时,妈妈总要到机场送我。我说不用送,我自己走,她就是不依,只好让她送,上飞机时拥抱妈妈,心里涌起一阵阵的不舍和不忍,我怎么忍心丢下妈妈跑到离她那么远的地方呢!从小疼我疼入心肺,长大了却离她远去,不知道她有多么挂念我。我离开之后不知要多久她才能平息下来。

而我最怕的是有一天妈妈的离去,她已经85岁,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而我不能年年回去看她,老是忐忑,怕她没见到我就死去。每一次我们相聚都像是最后一次,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珍惜每一分钟。我回去都尽量留在妈妈身边,能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如果她离去,我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相送。死别最是痛,知道这一别便阴阳两隔,永不再聚,那种失落那种傍徨,好像一步都走不下去那样。

外子浦俟和我,常常谈如果其中之一先死,要怎么办。他的死亡机率比较高,因为他年龄比较大又有高血压胆固醇。但也说不定,也许我先走呢?无论如何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到必须分别的时候我们能接受也能放开。私底下我宁愿他先去,死去的人没有离情别意,难过的是活着的人,独自忍受失偶的煎熬,我不想他来忍受这一切。

如果人的一生不用经历离别多么好,而这是不可能的。也许尝过离别滋味反而好,会学习接受事实和放开。带着离情过日子,似乎也挺凄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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