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伟伦
从脱离殖民统治至今日的第51年,我国人民在3月8日夜晚,交出了一张最好的成绩单;能够在上头打上100分的,也只有我们自己。826之役后,历史记载了这么一个撼动人心的夜晚,大马人民用行动彻底告诉世人:我们胜利了,我们证明了自己的民主素养。
流泪过后,曾写下一首未名诗。涂鸦纵情,不揣窳陋,其实是种献曝,也对这几个月来那面摇摇欲坠的哭墙聊表纪念。
飘浮的蛋长着肉芽王冠
浮肿的脸孔挤压着细小的五官
蛋的心脏躲在大脑里跳动
所以心情苦闷
不过苦闷些什么呢?
接触痛苦莫非是苦闷的另一种形式?
这颗心脏不能忍受大脑的压力
于是应声落地——
当下我国的政治问题固然和领导人行事风格(或曰改革意志)有关,但更要紧的却是制度的缺陷。这个缺陷,一言以蔽之,就是“除了决策者,没有人知道决策是怎么做的”。日前出炉的2009年度财政预算案就是典型的例子。
尽管这项以“爱心政府”为主题的预算案虽为中下层人民提供许多措施,但偏重乡区贫穷和公务员体系的同时,并未处理城市贫穷的问题。为防东马国会议员跳槽,却在连续12年的赤字预算下,拨款逾60亿令吉充作沙砂两州基建;无视通膨压力,如此“政治危机,经济解决”的拙劣操作、债留子孙的做法绝非正义,更无法化解M型社会的趋势。
或许,我们很难根据政治人物是否“诉诸民意”来区分民主政治的正常运作和民粹主义。即使政治人物出于捞取个人政治利益的考虑,客观上也并不一定会对民主政治造成伤害——就像在市场经济中,人人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结果往往可以带来社会整体福利的增加一样。因此,如果仅仅批判政治人物为了个人利益而“诉诸民意”,这样的民粹批判论述似乎有点泛泛而论,缺乏应有的明确性和针对性。
那么蛋还活着吗?
噢,烂糊糊的大脑和心脏撒了满地
可怜的器官不能再发挥功能
可怜的躯体碎裂成片
可是蛋的表情保持庄严,真的
偶尔还对其他同侪挤眉弄眼
或宣读训词
蛋的哲学告诉我们:蛋与王冠永远一体
民粹主义者惯于把政敌妖魔化,一方面能强化自身的正当性,也可以增加己方内部的团结。民粹公式偷天换日,又不动声色。反民主的人,大剌剌包装成民主保卫者。反动论述蜕变成民主嘉言。君不见连纳吉也慈眉善目地敦促安华“实践民主议程”;这幕“民粹启示录”的闹剧,透露了“反动修辞学”的玄机。人类历史上每一次的进步运动,都伴随着来势汹汹的反动浪潮。民粹这个词汇,就是在我国面临历史大变革的风潮中,被挪用来客串反动的修辞。
那么,该如何观察民粹主义现象才有意义呢?举政治人物而言,一个在民主社会中饶富理想的从政者,也许在野时期还是个纯粹的义务论者,主张每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对与错”的尺;但一旦成为政治领导人、各级议会的议员或政务官,就经常不得不依目的论(“效益主义”──从公众而非自我的角度出发,考量的是公众的利益;或“为我主义”──以自我利益为考量,从而决定他的行为)来看待问题了。
从回教党在选前高喊福利国,雪州政府上台后派米减水费,安华916夺权大计,还有信誓旦旦执政后必降油价……,无论国阵或民联,都是采用截然二分的论述架构,都在实践坚持己见的修辞学,一方面自居正统,一方面诋毁对方言路的可信度,借此号召广大民众支持。这正是我们忧心的课题,民主社会的政治运作毕竟不像一般的宗教信仰,完全取决于个人信念的自由选择,而是有很大程度的不断沟通对话、辩论审议。一旦因为立场而把沟通源头截断,将使公共领域陷入“聋子对话”的困境:只顾抢得麦克风宣扬理念,虽然看的到对方批评的姿势,但却永远听不进批评的声音。
政治固然是资源的抢夺,但推动改革,需要清澈的意志、需要迷人的语言、更需要丰富的想像力。但与想像力相比,持续的实际行动才是根本,利用想像力创造的主体终究虚幻,而实际的底层耕耘才是建立起非排他性的主体的基础,而完善公领域的建立绝非依赖排他性的主体而成立,因此政治领域的“去民粹”必须和公民社会的培力(empowerment)同时进行,当前者凌驾一切逆势操作时,自然会像是魔咒一般的笼罩我国上空。
蛋的躯体虽已破裂
蛋的统治却永垂不朽
至于飘浮的蛋是否存在
教科书上没说
面对重大公共政策,政治人物最有担当的做法就是当一个义务论者──“坚持正义原则”,宁愿失去政权,也不可违背正义而媚俗求荣。退而求其次,也要有效益主义者──“照顾多数原则”的民主素养。这时候,负责任的做法,就是配合立法程序,在宣布政策上路前,让人民获得充分的相关资讯,来正确研判政策的利弊得失。如果连这“退而求其次”的民主素养都没有,剩下的,就只是屈就少数政客与财阀的“为我主义”,那么,这种政权,将彻底地站在正义的对立面,站在多数人的对立面,而成了少数特定个人与团体的鹰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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