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大马电影定义的导演（三之二）

文：梁友瑄

《单眼皮》两个族群的恋曲

雅丝敏的《单眼皮》开场非常有趣，第一个镜头是男主角阿龙给妈妈念印度诗人泰戈尔的作品，下一个镜头是女主角欧琪（Orked）祈祷后打开衣橱更衣，橱内贴满了金城武的海报；旋即耳边响起香港艺人许冠杰的广东歌曲《世事如棋》做为演职员名单出场的配乐，这短时间内融合不同族群元素演出的开场直接阐明了电影的中心思想：有些情感，可以跨越种族藩篱。

在角色设定上，阿龙是半个峇峇；欧琪则喜欢看港剧，尤其迷恋吴宇森电影；雅丝敏赐予角色多元混杂的特性，做为这段恋曲的伏笔；然而讽刺的是，在多元种族的社会，如斯角色得面对更颠簸的人生与社会阻力。当阿龙在同事面前兴致勃勃跳起马来舞蹈，同事埋头工作不予理会；欧琪被同学批评与华人交往，气得跟同学大吵一架时，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因为这复杂、多元又敏感的社会背景显得更荡气回肠。

此外，导演也在剧情中设计许多细节，如欧琪的妈妈和佣人不经意唱起上海滩主题曲，显示有些友族也深受香港影剧影响；阿龙在大马教育文凭考试获得7优但只能卖盗版光碟，欧琪考得比阿龙差却成功申请奖学金到英国深造，透露着种族教育福利上的不平等；阿龙跟好友解释峇峇娘惹的由来，感叹为何几百年前已结合的华巫二族，在今天的交流反而显得更难；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细节其实尖锐的指出大马社会表层下的暗潮汹涌。

雅丝敏举重若轻、跨越族群鸿沟的勇气与胸襟，终获得观众与影展评审的共鸣，陆续夺得国内外影展不少奖项，然而在《单眼皮》准备到院线上映时，却被大马电检局删了9处，经上诉依然被删减8处，理由是剧情涉及敏感议题。除了国家机器的宰制，<单眼皮>还得面对马来主流报章的挞伐，不但被视为格局狭隘，导演甚至被批评为讨好华人而拍此电影。

只是，他们为何不能接受有人坦白揭露大马多元种族的隔阂、矛盾与融合呢？如果说男女主角象征着华巫二族，是什么原因阻挡了二族之间的情愫呢？

《花开总有时》：既沉重又温柔

继备受争议的《单眼皮》后，雅丝敏再推出《花开总有时》（Gubra），一方面描写成年欧琪需面对的婚姻难题，一方面处理位于马来西亚社会底层的流莺所面对的生命难题与歧视。延续其举重若轻的风格，导演持续以幽默的方式看待沉重议题，发噱之后，对生命沉思的影子竟越来越大。

《花开总有时》影片快结束时，同一片天空下，在穆斯林晨礼的祈祷声中，阿龙父母正烧香祭拜祖先，感谢祖先终让他们化解多年来的夫妻恩怨；阿龙大儿子和女儿正在教堂里祈祷，希望借著神的力量让他走出婚姻失败的阴霾；穆斯林宗教师的妻子正在教导陷入火坑并不幸染上爱滋病的流莺妈妈念着从未念过的经文，寻求阿拉的慰藉与原谅。

那一刻，我无法抑制眼眶中的泪。

在雅丝敏的电影里，我看见此刻活在马来西亚的“我们”，这个“我们”不再区分你我，都一样需要爱、也有生命的焦虑与困惑，并分享著同样多元种族融合下的美味佳肴、逗趣语言，这就是多元文化留给“我们”的无形资产，既特殊又珍贵。

《花开总有时》夺得第19届大马电影节最佳电影，但依旧受到抨击，剧中宗教司触碰小狗、和流莺邻居的往来、以及和妻子恩爱打闹的剧情被视为侮辱了神圣的伊斯兰教。

尽管在我眼中看来，宗教司那超越阶级与狭隘视野的关爱是何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