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一刀

『郭鹤年二哥郭鹤龄是马来亚共产党人,在马共历史上是谜一般的传奇人物。前马共人员、新加坡前国会议员陈新嵘告诉胡一刀,有一次马共电台欲批评郭鹤年,文稿弄好了上头却突然喊停,告之烈士家属不可碰也。』

快速翻读了《郭鹤年自传》。不过,胡一刀的视角,不在郭鹤年商场上经历的惊涛骇浪,反而是郭鹤年对二哥郭鹤龄的描述。

郭鹤龄是马来亚共产党人,在马共历史上是个谜一般的传奇人物。香港彭博社有一次访问郭鹤年,他提到生命中影响他最大的两个人,一个是虔诚信佛的母亲郑格如,一个便是投身共产党革命的二哥郭鹤龄。

对紧急状态这一段血腥岁月,胡一刀素有兴趣并小有研究,也收集不少有关郭鹤龄的资料(收录在尚未出版的《谁救了手雷女郎》一书)。郭鹤年自传提供了一些新的材料,包括郭鹤龄求学时曾对后来的大嫂有好感(郭鹤举太太)、郭鹤龄上山之后曾寄了七至十封家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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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山追随马共游击队前,郭鹤年曾力劝郭鹤龄不要走,“让他们(指英殖民)逮捕你好了,然后驱逐到中国。到有一天,我们可以请求马来亚政府把你送回来。……如果他们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他们最终可能会用原子弹轰炸彭亨州的森林,把你们全部炸死……你能活下来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不过,郭鹤年关于郭鹤龄某些细节,与胡一刀手上资料有少许出入。

郭鹤龄不懂中文,但英文造诣很高。郭鹤年自传透露,郭鹤龄曾在《新加坡自由报》(The Singapore Free Press)当记者和编辑。但曾与郭鹤龄共事的狄克鲁斯(Gerald de Cruz,欧亚混血儿)却称,郭鹤龄1940年初加入英文《海峡时报》,一个月后他也成了郭鹤龄的同事。

关于郭鹤龄之死,郭鹤年自传是这样说的:“1953年8月,英军伏击了鹤龄和他的两名保镖(应该是指警卫员),三人在森美兰和彭亨州交界的丛林中全部遇害。”

胡一刀在档案局翻查的资料,1953年11月2日,《海峡时报》封面版报道官方宣布郭鹤龄的死讯:上个月“辜卡兵击毙暴徒文宣头子”。暴徒,是在紧急状态初期,英殖民政府标签马共的称号。

曾任民政党国会议员的多米尼普都遮里(Dominic Puthucheary),是郭鹤龄挚友詹姆斯普都遮里(James Puthucheary)的胞弟,他在纪念詹姆斯的文集中透露,“1953年9月8日,郭鹤龄在彭亨中伏死亡。……英国人获悉郭鹤龄在彭亨活动,出动翁惹化(巫统创党人)通过广播录音,劝告郭鹤龄放下武器投诚。当郭鹤龄拒绝这么做,他们展开行动击杀了他。”

究竟郭鹤龄死于8月、9月还是10月?这样说吧,胡一刀比较倾向多米尼之说。很简单,郭鹤龄上山之后,郭母郑格如认了詹姆斯当义子。当郭鹤龄被英军击毙,詹姆斯受委托去认尸,并把确认的消息通知郑格如。

胡一刀曾为此致电联络多米尼求证,他说政府人员给詹姆斯看郭鹤龄被击毙的照片,而詹姆斯确认是郭鹤龄无误。

郭鹤年自传也提到,有一天,詹姆斯普都遮里来找他,给他看了一张郭鹤龄的照片。“照片中,鹤龄躺着,身上覆盖着树叶。”

詹姆斯后来写了一首诗纪念郭鹤龄,开头数句胡一刀试译如下:“躺在这里的同志没有立碑,雨很快就会抚平小丘,你将成为蛆虫的食物。但我们不会因你走了而哭泣。我们不会哭泣,不会流一滴泪水,或垂下头,或捶胸口,你的生命已经填满,而非烙印一段懦弱过去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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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住在新山的著名作家韩素音,把郭鹤龄影子写入英文小说《餐风饮露》(And the Rain My Drink)。有个角色叫“森”(Sen),一名放弃继承家业的富家子弟,投身革命洪流的马共领袖。他的原型明显来自郭鹤龄。

马共人员的回忆文章几乎从来不提郭鹤龄。前两年,曾在马共电台工作的贺庆(新加坡前国会议员陈新嵘),从泰南来吉隆坡和老朋友会面,并告诉胡一刀一段轶事:“有一次,我们的电台欲批评糖王郭鹤年。文稿弄好了,大家也准备好了,上头却突然喊停,告之烈士家属不可碰也。可见,上头对郭鹤龄还有一份情在。”

“餐风饮露不记年,戴月披星难留梦。”青山寂寂,绿水幽幽,那一场被遗忘的战争,那一段被扭曲的岁月,在历史洪流只留下风中的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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